闲人奥托

清晨时分，我缓缓睁开睡眼，发现地上的篝火已经熄灭了，只剩下几缕青灰色的烟缥缈地上升着。我倚着树干坐着发呆，耷拉着眼皮看着面前灰蒙蒙的一切，时不时嘬几下烟嘴。不久脸上就开始痒痒的，此刻如果撇一下嘴角，脸上板结的泥块就会脱落掉下来落在胸前。在这种情况下以我的经验是，必须幻想点儿什么，幻想就像看电影一样让我精神专注。不然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后背的瘙痒上，然后这种瘙痒扩散到全身，然后我就要去抓痒了。可是我那么的累，一动都不想动。就连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也是这样，即便现在冬季的大地如此湿冷，他们还是躺在泥地上打盹，不肯去找块干燥的地方再休息。

“哥！原来你在这！”

我瞥了一眼，是昨天遇到的那个新兵。他跑到我身边坐下来，像个小狗一样依着我，开始兴奋地说个不停。

我没力气听他叨叨，但还是不由得回忆起遇见他的那一幕。

昨天中午我太累了，低着头跟着战友们的脚步前进，我们还要翻过几座山包，最后抵达作战地点。我扶着树，跌跌撞撞地走着。几天来部队都在树林中行进，因为天上的喷气式战斗机早已不是友军。我看了一下身边的同伴，他们也都无精打采，谁都知道就在今天傍晚时分，我们就要投身战斗，前途未卜，可能谁都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了。

我只记得突然间枪声四起，不知道那里冒出来那么多敌人。我模模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得到命令向两点钟方向防止敌人包抄。

我降低身形握紧步枪，撒腿就跑。竟然莫名其妙一口气跑出了树林。突然间在我面前呈现出的是一条白雪皑皑的山谷，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我脸上。连续地奔跑让我的身上热乎气来，树林中枪声不知为何已经飘向很远，我看着山谷优美的曲线，一时间竟然想起来小时候每到夏天就和父亲去郊区湖边钓鱼，那个地方总是蝉鸣不断，那湖边还有一些农民养的鹅，成群结队呱呱叫着。我直起身子，舒展酸疼的后背，被山谷吸引着，向前走去……

“你还好么？”

我身后竟然有人，于是我迅速转身举枪。原来是友军，我打量着他，虽然他的脸和我一样脏兮兮的，不过那种稚气还是非常明显，我想他是动员来的学生兵吧。

看到我的枪口对准他，他有些紧张，磕磕巴巴的跟我解释着。

“刚才的交火是一场误会，我们是友军啊，我是XXX连的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放下了枪口。

他傻呵呵的笑了，“那我们回去吧哥！我叫您哥，您不介意吧，我刚刚入伍的，呵呵……”

他跟着我走进了树林中，最后我还回头看了看那山谷。阳光洒在树枝的积雪上，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闪闪发光。这个山谷不过是个不知名的小地方，不过比家里寄来的明信片要美的多。它美好到了不真实的地步，虽然这山谷就曾经在我面前。